带猫去外地看病那次,我在宠物医院的输液区等了三小时。靠墙一排不锈钢小笼子,每只里面都蜷着一只挂水的猫或狗,主人搬个塑料凳坐在笼前,手机刷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吊瓶。有个中年女人从包里掏出折叠水碗,问护士能不能给她的狗接点温水。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笼子里那条后腿绑着留置针的柯基。我忽然想,这些笼子其实和火车上的行李架差不多,都是把活物暂时安放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。只不过行李架上的包不会发抖,笼子里的猫会。
那次出门之前我犹豫了很久。猫的病本地看不了,只能坐四个小时高铁去省城。宠物不能进客舱,只能办托运。我查了一堆帖子,有人说自家狗下飞机后三天没吃东西,有人说猫在航空箱里把爪子磨出了血。我最后还是买了票。人在旅途里总觉得自己是主体,去开会、去探亲、去散心,宠物跟着走的时候,它就成了行李的一部分,被称重、被贴标签、被传送带送进一个黑乎乎的舱位。它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。
等猫输上液,我坐在笼子对面的长椅上,旁边是个开房车旅行的男人。他的金毛误食了什么东西,在高速服务区吐了一路,就近下了高速找到这家医院。他说本来计划去青海湖,现在计划全乱了。我问他还去吗。他说看狗的情况,不行就掉头回家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没有抱怨。我忽然觉得,带着宠物出门的人,行程里天然多了一个变量。这个变量不会看地图,不会查攻略,它只会在你订好酒店之后突然拉肚子,或者在你刚上高速的时候开始晕车。
我自己那趟省城之行,三天里有两天半待在医院附近。猫输完液住进观察笼,我回快捷酒店睡一觉,早上再过去。原计划抽半天去逛的博物馆没去成。但我在医院门口那条街上发现一家卖现烤烧饼的小店,每天早上去买两个,一个夹蛋一个夹肉,站在路边吃完再进医院。那条街两边全是老居民楼,楼下停满电动车,理发店门口晾着毛巾。这大概算是我在那座城市里唯一真正走过的地方。
后来猫好了,回程的高铁上我把它从托运处接回来,它在航空箱里叫了一路,声音哑哑的。到家之后它钻进床底待了一整天才出来。我翻手机相册,那趟出门拍的照片全是在医院走廊和烧饼店门口拍的,没有一张风景照。但我不觉得亏。旅行这件事,有时候是你去了哪里,有时候是你被迫停在了哪里。在输液区那排笼子前面坐着的三个小时,比我过去很多次走马观花的景点打卡都记得清楚。笼子里的猫不会说话,但它挂水时把爪子从笼门缝里伸出来,我握住它的肉垫,它就不抖了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