洒水车拐过街角,声音远了。接着是一串私家车从路口涌过来,车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。开这些车的人大多赶着上班,油门踩得急,刹车也踩得急。有个白色小车想从公交车道挤过去,被前面的货车挡了一下,只好又退回来。我认得这种开法,早高峰的路上天天有。车跟人一样,性子急的,跑起来就毛躁,可路就那么宽,谁也别想飞过去。
公园门口有个停车位,一辆旧桑塔纳正往里倒。车屁股一扭一扭的,倒了三把才进去。司机下车,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绕到车头看了看距离,又用手拍了拍引擎盖,那动作像拍老伙计的肩膀。这车少说也有十五年了,漆面发乌,轮毂上有刮痕,可发动机声音还算干净。他锁了车往公园里走,手里拎着保温杯,脚步比刚才倒车时轻快多了。车这东西,用久了就有感情,毛病多归多,真换了还真舍不得。
我往公园深处走,路过一排充电桩。几辆电动车安安静静趴在那儿充电,线缆拖在地上,像输液管。有个年轻人蹲在一辆车旁边看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充电进度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低头看手机,来回好几趟。旁边一辆燃油车的车主正在加油,不对,是在加玻璃水,蓝瓶子举得老高。两个人隔着一根电线杆,各忙各的,谁也没看谁。电动车和燃油车停在一起,倒也没什么别扭的,就像公园里打太极的和跳广场舞的,各占一块地,各放各的音乐。
再往里走,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声音。绿化队的师傅开着一辆三轮小货车,车斗里装着修剪下来的树枝。他停在垃圾站旁边,跳下车,把树枝一把一把往下扔。那车破得可以,车门用铁丝绑着,后视镜缺了一块,可师傅开得挺顺手,在窄路上掉头一把就过来了。这种车不讲究好看,能装能跑就行。城里跑运输的、送快递的、摆摊卖菜的,靠的都是这类不起眼的家伙。它们不起眼,可少了它们,日子就转不动。
太阳升到树梢那么高的时候,打太极的队伍散了。老人们三三两两往家走,有的骑电动车,有的开老年代步车,也有慢悠悠走到公交站的。公园门口的车位空出来几个,又马上被新来的车填上。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,司机摇下车窗抽烟,烟灰弹在马路牙子上。他眯着眼看前面路况,大概在盘算这个点哪条道不堵。车对他来说就是饭碗,一天十几个小时耗在驾驶座上,路熟得跟自己家客厅一样。他掐了烟,挂挡起步,汇进车流里,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










